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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赠日本“黑科技”引争议 全新好背后浮出潮汕资本

2020-04-10 07:47来源:中国证券报作者:于蒙蒙

自2月以来,全新好多达五份公告涉及捐赠口罩、购置口罩机等内容,引起市场关注。中国证券报记者注意到,这家公司在去年下半年经过股权争夺迎来了新主人,公司宣称进军大健康产业,动力来自于控股股东之一的博恒投资捐赠的日本“黑科技”——“零度”技术。

这项捐赠资产背后存在诸多疑点,相关技术被国内多所院校学者指出存在夸大之嫌,宣传材料亦多处失真。中国证券报记者调查发现,该捐赠资产与全新好新任董事长黄国铭存在交集,而黄国铭和博恒投资背后均有潮汕资本联泰集团的身影。与联泰集团有染的汇晟投资与全新好前实控人练卫飞有大量债务纠纷,汇晟投资及关联方博恒投资相继卷入到这场资本乱局之中。

博恒投资人士向中国证券报记者坦言,博恒投资在全新好投资上浮亏较大,从罢免韩学渊上位到注入“零度”技术,均是为了改善上市公司业绩,进而提振股价以挽回博恒投资的相关损失。

“黑科技”被指伪科学

全新好近期重点宣传其拥有的“零度”技术。公司官网显示,《物质还原理论》是物质素粒子的分解和还原概念,简单来说就是把物质从大到小,又从小到最多的过程。该技术能在保持药物治疗功效不变的前提下,把药物用量最小化至趋近于零,从而对人体的副作用趋于零。该技术打破了常理“是药三分毒”的说法,被学术界俗称为“零度”技术。全新好早前还披露,日本R4NX纳米胶囊纸巾通过将杀菌剂季铵盐分解成最小素粒子,再用微纳米胶囊进行包裹药液素粒子技术,使整张纸巾铺满无数个纳米胶囊成为“纸药片”。

“活性成分就是季铵盐,没有什么分解成最小素粒子的说法,季铵盐分解了就没有杀菌作用了。”国内某顶尖院校化学材料实验室研究员张骏(化名)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最小素粒子这种说法在机理上站不住脚,宣传材料主要为了凸显产品的神秘而标新立异,更多的是噱头。

博恒投资总经理徐明解释早前用的是季铵盐,而固体药物是没有浓度的,目前采用的是1000PPM(注:一种质量浓度)的苯扎溴胺。“我们先把它配成液体,符合国家杀菌标准就变成杀菌剂,然后把杀菌剂震碎成小粒子,再用胶囊把它包在里面去,包在纸里的话是干的,但遇到水或者湿度大到一定程度时它就开始释放。”

相关学者对产品极高的抑菌率也提出了疑问。西部某双一流大学化学材料专业教授张昭(化名)指出,该技术宣称能在保持药物治疗功效不变的前提下,把药物用量最小化至趋于零。按照该技术的逻辑推演,浸提液中溶出的杀菌活性组分季铵盐浓度只会更低至趋于零。“这里边涉及半抑制浓度(IC50)的概念,如果药物用量很小的话,又如何保证能够达到抑菌的浓度?”

“这个理论就是物质还原理论,把物质分解成纳米、忽米,再变成夸克,分解越小意味着它的分布表面积越大。我们有个广告片,就是做玻璃杯粉碎到100纳米的时候,玻璃杯的粉末一个也不少,我再把它还原到大小一样的玻璃杯,能做回66666个,但大小、体积、尺寸完全一模一样。”徐明表示物质还原理论是一个很怪的理论,并称“过去学过的物理、化学、都不能用了。” 

而上海某高校化学材料专业副教授李斌(化名)指出,还原是化学概念,不是物理术语,徐明描述内容偏向于物理。该理论尚未得到学术界的认可,是不能用于宣传的。任何化学材料的尺寸极限都是纳米,不可能再往下分,再往下分子就不存在了,只是没有功能的原子甚至电子,这到了基础粒子层面,与产品无关。

徐明介绍,Tenou消毒杀菌手帕纸有相关国家质量认证。而李斌指出,行业标准认可是一方面,宣传是否客观是另一回事。“数据真实客观与否,测了就知道真假。但其机理分析需要理论正确,如果理论基础不科学,就不要夸大其理论。”

赠送资产另藏玄机

捐赠的“零度”技术背后,与全新好实控权变更密切相关。

去年10月份,全新好“风云突变”。公司第二大股东博恒投资于2019年10月10日至14日期间,相继与公司股东陈卓婷、陆尔东、李强、林昌珍、陈军、刘红签署一致行动协议,上述几方持股合计超过汉富控股持有的7500万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21.65%)。博恒投资方面去年11月份提起罢免全新好实控人韩学渊事项,相关议案在董事会未获通过,但在监事会层面被放行。

全新好去年11月26日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免去韩学渊董事职务的议案,同时审议通过黄国铭、杨春龙为董事,陈毅龙、田进为独立董事的议案。公司后续宣布控股股东由汉富控股变更为博恒投资、陈卓婷、李强、陆尔东、林昌珍、陈军、刘红。

时隔一个月,全新好便迈出了改弦更张的重要一步。公司披露称,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正式获得eleten授权的两项世界专利技术:纳米胶囊零度分解技术和干式生活杀菌纸巾,为公司推进对外投资、拓展大健康产业奠定了基础。

公告显示,两项专利独家在中国境内(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技术推广和使用权授权,授权期限为10年。该技术在日本主要应用在医学和医药领域,全新好在中国首次应用在全民卫生大健康生活用纸领域。该技术的作用是:它能将药物对人体的副作用消除掉,同时保持药物的防病灭菌功效不变。

“这项专利是免费赠予上市公司。”徐明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该专利系早前旗下公司在日本花费6000万元购得。之前曾计划注入上市公司,但其涉及到控制权的变化,与前控股股东汉富控股发生矛盾。现在愿意无偿捐给公司,以期让公司业务获得实质性发展。

中国证券报记者调查发现,捐赠资产与公司新任董事长黄国铭存在交集。eleten官网披露的国内地址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坪地富坪中路七号,这与黄国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深圳市东城绿色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一致。巧合不止步于此,中国证券报记者通过日本东京法务局获得的eleten注册资料显示,公司注册于2015年3月,代理取缔役(董事长)为黄国铭,监查役(监事)为徐明。

依据eleten披露的专利信息,中国证券报记者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查询发现,该专利为杀菌性高分子纳米纤维聚集体及使用其的干式卫生用纸,申请人为埃立坦株式会社(应为eleten音译名),发明人为黄国铭与福岛利明,日本申请时间为2017年12月,在2018年10月开始在中国进行申请。

潮汕资本浮出水面

博恒投资及一致行动人为何将全新好董事长职务拱手让予黄国铭?后者的履历信息或是解码线索。

中国证券报记者调查发现,黄国铭背后应为联泰集团。联泰集团官网介绍,公司成立于1984年,是一家集施工工程投资建设、环境生态保护、高速公路投资营运、房地产开发、园林绿化、金融和石油投资等产业为一体的多元化大型投资企业。2018年,企业总资产达到了700多亿元。联泰集团旗下公司联泰环保2017年在上交所成功上市。联泰集团是典型的潮汕家族企业,集团创始人为黄振达,多位黄氏家族成员在集团和旗下公司担任要职。

全新好披露黄国铭自2014年10月担任东城绿色法人,执行董事。东城绿色的注册邮箱后缀与联泰集团旗下十多家企业信息一致。2015年曾有一篇专访黄国铭的文章披露,东城绿色系联泰集团旗下企业,黄国铭介绍了联泰·智居中心相关情况。而东城绿色办公地深圳龙岗区坪地富坪中路七号位于联泰·智居中心(现名为联泰智造产业园),该园区开发商正是联泰集团。此外,联泰集团官网2019年6月披露,黄国铭以深圳联泰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身份与杨澜旗下的阳光媒体集团签约。黄国铭近年来还多次以东城绿色董事长身份陪同联泰集团董事局主席黄振达到各地考察。

博恒投资亦与联泰集团存在诸多交集。博恒投资目前的注册邮箱与联泰集团旗下多家企业信息一致,博恒投资2017年年报披露的邮箱后缀(lt-dc.com)为联泰集团官网。博恒投资总经理徐明另一重身份是汕头汇晟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汇晟投资的电话和邮箱地址与联泰集团一致,双方注册地均位于汕头市。汇晟投资深圳分公司与博恒投资办公地均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竹子林紫竹七道中国经贸大厦5F。中国证券报记者实地探访发现,中国经贸大厦与联泰集团旗下的联泰大厦直线距离不足300米。对此,博恒投资方面否认其与联泰集团存在关联联系。

中国证券报记者注意到,联泰集团其实早前在2008年就曾与全新好发生过交集。全新好2008年1月15日披露,全新好控股股东广州博融投资有限公司提名李成碧、练卫飞、黄晓峰、高晓兵、叶建勇、王亿鑫为公司第七届董事会董事候选人。其中,高晓兵2006年7月任深长城(现为“中洲控股”)董事会办公室主任,2006年8月-2007年8月任深长城董秘,2007年8月-2007年11月任联泰集团董事长助理。

仅工作一年,高晓兵在2009年初便先后辞去全新好董事及副总经理职务。需要说明的是,联泰集团是高晓兵老东家深长城的重要股东。联泰集团两家子公司2004年通过受让股权成为深长城第二、三大股东,后续曾无限接近入主这家老牌国企上市公司,直到2013年在控制权争夺中输给中洲地产。

高晓兵被提名时点正是汇晟投资与全新好时任实控人练卫飞股权合作期间。裁判文书网披露的一宗判决显示,汇晟投资与广州汽车博览中心(练卫飞旗下企业)、练春华签署了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21日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由广州汽车博览中心和练春华将持有的汽车城公司中的50%股权转让给汇晟投资,转让方确认收到汇晟投资支付的4.08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2010年8月6日,汇晟投资、练卫飞、广州汽车博览中心、练春华和汽车城公司一致同意解除《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练卫飞等与全新好时任控股股东博融投资后续向汇晟投资出具了《还款保证书》。

陷入资本乱局

全新好于1992年上市,系深交所最早上市的10家企业之一,当时证券简称叫“深达声”。公司主业几经更迭,资本玩家轮番登场,博恒投资介入全新好堪称一场资本博弈的乱局。

博恒投资因为关联方汇晟投资卷入全新好股权争夺。全新好2014年6月披露,广州中院判决,广州汽车博览中心、练春华共同付给汇晟投资欠款本金5.45亿元及该款暂计至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2.8亿元,两项合计为8.3亿元。

而后,博融投资持有的全新好3100万股经司法拍卖被唐小宏的泓钧资产以8.31亿元竞得,上述拍卖所得款中扣除东吴证券优先受偿的2.99亿元以及执行费后,汇晟投资获偿5.31亿元。

2017年9月27日,练卫飞直接持有的全部股份3750万股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被博恒投资以4.39亿元的起拍价获得,后者进而成为全新好第二大股东。博恒投资方面当时表示,前次诉讼,汇晟投资应拿回的本金、违约金和利息等合计近10亿元,但最后仅获偿5亿多元,还有4亿多元的债务没讨回来。“公司这次参与练卫飞股权拍卖,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若股权完全落入旁人之手,没拿回的损失就更拿不回来了。”

博恒投资直接成为全新好股东后,全新好历经吴日松、唐小宏及韩学渊多路资本玩家,经营业绩萎靡不振,目前股价相比2017年9月更是出现“腰斩”,博恒投资账目面临浮亏的窘境。

博恒投资相关人士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零度”技术应用在纸巾只是第一步,后续会结合其他产业。通过改善上市公司业绩,进而提振股价,以挽回博恒投资的相关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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